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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知识分子型艺术家之路——记油画家徐唯辛

2017年2月18日

 我和油画家徐唯辛是通过他的博客结识的,而对他开始关注,还源自之前我看过一篇采访他的网络文章。此前在我印象中,他是画大场景藏民风情题材的油画家,这些作品主要侧重于唯美的视觉性,比较好看,有商业潜力,因为其时陈逸飞、艾轩等市场上很成功的油画家都是选择这个题材,而徐唯辛画的大场景藏民又把这个题材推向一个极致,一张画里面有多达几十个藏民人物,巍巍壮观。此形式的油画他画了不少,估计也是市场的宠儿吧。

   如果他仅仅画些藏民风情的油画,即便画得技术再好,场景再大,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现在是摄影时代,写实油画家无一例外的借助照相机创作,别说真正的写实技巧已经变味(从前的西方写实大师都是“写生”的啊),就是真的达到古代西方大师的境地,毕竟时代已经变了,那些名家们画些西洋古典油画,虽然还会受到市场的追捧,但对于如今的中国,这种唯美的写实绘画太像是一个狭小象牙塔里的花瓶,远离激荡的社会现实和大众视野,也缺乏人文思想高度和现代精神。

    民族风情的唯美油画市场很好,既然出了名,一般也就沿着这个路数走下去,那些成功者无不如此,不过是多出作品,沿着既定的个人路数作大、作强,和宣传某个品牌产品没多大区别。

   而徐唯辛在一些发表的谈话中,却出我意料地谈了很多与其以往藏民创作侧重点不同的观点,他特别强调画家应该有社会责任感,有人文关怀精神,要介入对社会文明的启蒙中去,不应该沉浸在商业市场的成功上,放弃艺术所应该具备的思想性。还具体谈到他准备画一些关于“文革”历史题材的创作,由此我对他有了不同以往的看法。

   后来,看到徐唯辛开了博客,我便跑去看,里面有他发布的一些日志,除了部分作品介绍,更有一些他自己写的文章,比如《兽皮与启蒙》、《四项基本原则》、《功夫在外》等,虽然篇幅不长,却很能说明他的思想感悟。

   我们逐渐通过博客上聊了起来,通过交流,发现他的思想果然和之前印象中混同于商业画家的情况截然不同,他的确很热心于探讨现代人文精神和社会道义责任,喜欢对历史的反思,敢于面对麻木的现实和沉重的历史,直面人类的苦难和自私,对一般画家甚至今日大多数文人所回避的国内、国际政治乃至军事等话题,都有许多独立思考和深刻见解,绝不是那种一味关注自我、闷头画画、只谈风月的平庸寻常之辈。

   这时候徐唯辛实际已经不再画西藏风情题材的作品了,果然如他所言,其关注和创作重心都转到了一个新的领域——表现涌入城市的农民工。这个题材他早已暗下功夫,其中一张作品《工棚》在不久后的全国美展中获得银奖,他把这一不受重视、处于社会边缘底层的弱势群体作为主角加以突出表现,是希望通过艺术的形式引起社会对这个阶层的重视,促进社会的反思,由此也把绘画重新引入人道、人本的现代人文情怀之中,这时的徐唯辛已经彻底脱离了西藏风情画时期的单纯的古典唯美趣味,全力进入到一个直面关注社会现实的公共知识分子状态。

   他对待博客十分认真,经常发布新日志。因为关注点和兴趣很接近,所以我也经常在他的博客上参与讨论,其间还参与了好几场有趣而激烈的“网上论战”,大多是围绕美术以外的社会和历史问题的争议,徐唯辛作为博主虽然发言不多,但是我感到他的观点非同一般,能够始终坚持自由独立的思想准则,具有独立的反思和批判精神,而这些都基于一种深深的人文关怀和道义责任感。须知,对于一个成功油画家而言,这些工作都有点“不务正业”,看来更多还是出于发自内心的需要。

   一天,徐唯辛要了我的电话,打过来,声音爽朗,热情地要求见面,我也想参观他的画室,便欣然前往。见面后双方都有点意外,他的性格如此豪爽开朗,大声说笑,干脆利落,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却显得颇年轻。
    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促使一个无论是学术还是市场都取得成功的当红画家,放弃已经获得认可的画风(品牌),而选择另起炉灶画起迥然不同的题材;是什么让他偏偏选择了不被市场看好的这种现实主义的特殊题材。当时徐唯辛又已经从唯美题材向农民工题材转变,作品《工棚》更在十届全国美展上获了大奖。时值矿难频发的年月,几乎每个月都有若干起新的矿难报道频频传来,而且伤亡人数不断创下新高,徐唯辛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社会问题,他把画笔又转向描绘这些黝黑的矿工,每天关注的都是这些社会现实问题。

   徐唯辛与我谈得很投机,后来还约我和他同去山西煤矿采风,于是我们两人踏上了同往山西的旅途,我想也许随着深入的交往会让我对徐唯辛和他独特的艺术观有更多的了解。一路上,我们聊了许多,谈的最多的,一是他的艺术道路与人生经历,二是对社会、思想、历史和文化的看法。

   说起他的童年,我之前也有所耳闻,1958年,他出生时生身父亲就因为受到政治陷害而绝望的自杀,且竟然是喝下硫酸后惨烈的去世,虽然徐唯辛的母亲和继父都很呵护他,但是生父的悲惨遭遇必定对他的心灵造成巨大的创伤与影响,何况他很早就了解了这一情况。这样的命运注定使得他不可能轻松的回避、无视和遗忘中国社会现实的残酷和历史的沉重。

   他后来的个人奋斗史则是通过不懈的个人努力,靠自己对艺术的执著,抓住时代的机遇,逐渐走向了个人成功,但是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这些现有的成就,并不是他真正追求的目标。他有底层的平民体验,生长于工人家庭,体验过文革的荒唐岁月,下乡做过知青,虽然因为时代无从获得良好的教育、学习机会,但他从小就狂热地喜欢读书,对各类知识充满渴求。最终通过恢复高考的机会逐渐走入知识分子阶层,他始终热爱绘画,勤奋创作。他的知识背景和天赋使得他感悟到,人类社会的前途,最重要的还是向基于保障人权为本的现代文明去过渡和发展,艺术也好,文化也好,如果没有参与到基于人权的平等、自由、博爱的现代文明启蒙进程,不能在其中发挥积极促进的作用,是无法得到社会长远公允意义的。

   于是他意识到艺术家应该负有现代文明“启蒙”的任务,画家应该通过自己的创作来对促进公共文明发出声音,而不应该一味沉迷、满足于局限呆在象牙塔和精英小沙龙中,把艺术单纯作为一种小众精英的私人赏物和市场炒作的工具。通过艺术的美好形式来体现出作者独立的人格、真挚的情感、思想的深度,肩负道义良知的责任,理应成为当代艺术家追求的更高艺术境界。

   在山西煤矿的日子,我观察到了他的工作状态和创作激情,每当矿工们从漆黑的矿井中走出来,他的激情澎湃的性格就体现出来,由此短短的几天时间我们收集了大量图像资料,他对矿工的形象很敏感,遇到生动鲜明的形象,便忘我的投入抓拍,一连几个小时保持兴奋,热情不减。

 在一次饭局中,在座的有许多朋友,徐唯辛不抽烟,就是平时喜欢喝两口,当时他比较兴奋,讲他的创作经历和感悟,之后便谈到在煤矿的见闻和感受,并说要给当地煤矿矿难的家属捐献些钱(后来给煤矿工会汇去一笔款)。当时他有一个系列的创作构思,就是画矿工的大肖像,说实在话,此题材本来就不很被商业市场看好,加之大肖像的形式也有些冒险,有名家同行就劝过他不要尝试。但他考虑的却不是这些。只要对“启蒙”有助,能够通过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形象来为“启蒙”发言,可以表达他的思想,就会毫不犹豫地尝试。

当时的话题从画矿工的大头像,聊到了频发矿难的话题,又引申到政治和历史的社会问题,对话在艺术和社会中反复穿插。说起他现在画的矿工大头像,在某些人看来,可能还存在一种疑问,因为文化大革命为代表的时代,虽然充满文化和思想禁锢,但是官方也曾经大力提倡过表现工、农、兵等平民形象,这就容易把徐唯辛同题材作品也看成是这种官方宣传艺术,其实,只要品味一下这两种作品表达的侧重点和精神特质,就会发现其中的根本区别。徐唯辛又谈到他对文革历史的特殊关注,我知道他以前也画过文革题材的油画,比如《龙年1976》等,但是他坦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表达形式。我认为他这个题材的艺术探索非常有意义,对如此重要的灾难史失去记忆和反思是很恐怖危险的。就在酒桌上讨论的时候,对话的深入忽然使他异常兴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兴奋的说:如果我画近代历史人物的系列大肖像你看如何?比如文革人物,张志新、姚文元等等,都画成和现在矿工一样的大肖像,怎么样? 我也被他的快速思路所启发,马上意识到这个想法确实很好,这时我们俩近乎忘记了在座的其他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这个新主意来,把别人不太礼貌的凉在一边。

有了这个灵感后,徐唯辛特别兴奋,他意识到一个新的任务和计划正在逐渐酝酿成熟。徐唯辛后来对我说,是你经历了我这个创作最初的灵感迸发过程。

 须知,回忆“文革”这个题材,即便在今日的中国,也还是一段颇有争议的历史,而且,在公共空间,仍然是一个禁忌话题,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徐唯辛却不在意这么多。在他的大画室里,不仅可以看到一组以矿工为主的“工、农、兵”系列大肖像作品,上次灵感迸发的构思,也已经转化为一幅幅意味深长的黑白色调文革历史人物大肖像作品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会误以为徐唯辛画农民工和矿工是应了官方宣传需要的话,那么现在他全力投入到文革历史人物肖像的创作中,却完全不存在此类误会的可能了。

    徐唯辛的创作之路,有一条主线值得主意——从早期关注环保主题的《酸雨》,以及聚焦国际政治问题的《北朝鲜核设施鸟瞰》,到近年推出的“农民工”和“矿工”系列作品,再发展为今日正在集中创作的《历史中国众生相:1966——1976》肖像系列,可以发现他的视野始终是超出自己的专业而着重关注现实的社会公共领域。并且以一种问询而非说教,关怀而非评判的姿态,通过写实油画这一直观、通俗的艺术形式,引发观者对这些图像所承载信息的阅读和反复审视,并使得这种审视在潜移默化中令阅读者自发地产生思考。这种把公共话语融解在视觉艺术的审美形态中呈现出来的创作模式,区别于以往居高临下的、道德评判说教为主的传统精英模式,又肩负了现代人文的道义责任,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地引发着社会对于公共宏大话题的关注和反思,从这种意义上看,我认为可以说他走的正是一条“公共知识分子型艺术家”之路。

   回顾我们的交往,虽然时间不长,至今也不过一年,但是不夸张地说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从他的画品、艺品到思想情怀和精神品位,从日常言谈点滴到他的性格人品,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启迪。他不同于以往我了解或接触过的任何当代画家,经过我的逐步了解,他本质上是一个现代的思想者,准确地说是一个通过艺术的美感形式来发言的思想者,而这也根源于他具有一种肩负道义的理想主义精神,于是在他内心中就具有了精神信仰的力量。徐唯辛作为一个已经被社会认可的颇有名气和受市场青睐的知名画家,而我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既无背景也无资历的、二十多岁的艺术小青年(也进行油画创作),先是通过网络进行思想交流,进而和他在现实中见面畅谈、交往,再和他一起作田野采风,由浅入深的交往,无论年龄阅历还是学术地位,他都应该是我的长辈和老师,但他始终平等待我,坦诚相见,不摆老资格,更无架子(这都给我印象深刻),从虚拟网友发展为实际的挚友,如果说有什么原因,我想始终都是源于具有渴望探讨思想和艺术如何肩负道义责任的共同内心需求。

   通过和徐唯辛的交往,发现自己得到了许多启发和经验,也更加坚定了我自己的审美和创作信念。徐唯辛用他活跃而深入的思想推动拓展自己的艺术道路,他居然没有沉浸于既得的个人名望和商业成功上患得患失、固步自封,也没有陷入到完全私人化的个体经验中陷入自我趣味,更没有盲目追赶、顺从时髦潮流和所谓社会主流价值,他内心始终怀抱着对道义良知和善良的信仰,以此为出发点来不断的反思和追问社会现实,用画笔来实践对这些内心思考的公开表达。徐唯辛从个人的苦难记忆出发,却回到对社会公义的追寻,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坚持通过艺术的方式,参与现代人文启蒙的重大工作,发出自己的独立声音。在这个人心浮躁、物欲横流、道义缺席、信仰真空、理想匮乏的时代,徐唯辛却坚定地走出了一条满怀道义与才情的“公共知识分子艺术家”之路,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年轻的后来者深思和学习么?

   我希望今天的社会能多出些徐唯辛这样自发的现代文明启蒙者,并能让他们这种公义和启蒙的精神成为大多数人的信仰,而不是仅仅为少数的精英所特有,只有如此,这个社会才有最美好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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